在宋朝皇帝不能叫自己亲生父亲“亲爹”，称“皇伯”

    你上网购物，店小二是怎么称呼你的？亲，亲，亲，给个好评。是吧。现在对什么人都可以称“亲”了，但在一千年前，有个皇帝想叫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亲”，却都历经过千辛万苦。这个皇帝叫赵曙，是宋仁宗的过继子，亲生父亲是濮王赵允让。仁宗皇帝生育过三个儿子，但都不幸夭折了，只好将皇兄濮王之子赵曙收养于宫中，立为皇太子。仁宗驾崩后，赵曙继位，便是宋英宗。当时有大臣提出了一个礼仪上的问题：新皇帝应该怎么称呼他的亲生父亲，濮王。

    英宗自己的心意，当然是叫“皇考”。考，就是指父亲，一般用来称呼逝世后的父亲。当时濮王已经去世了。宰相韩琦、参知政事欧阳修也支持称“皇考”。但司马光、吕公著等礼官、台谏官坚决反对，他们认为英宗应该称濮王为“皇伯”。今天我们可能会觉得司马光这些人不可理喻，是吧？连称自己生父为父亲都不可以，这也太变态了。不过，从古代礼法的角度来看，宋英宗之所以能够承继皇位，是因为他过继给仁宗当儿子这一法律身份，没有这个法律身份，你继承皇位的合法性便很可疑。所以，在礼法上，在法律上，你应该是宋仁宗的儿子，而不是濮王的儿子。

    当时，围绕英宗应该怎么称呼濮王，以执政官为一派、台谏官与礼官为一派，争论了好久。最后，由曹太后出面调解，皇帝称濮王为“亲”，才慢慢平息了争论。亲，在汉语中，既可以单指父亲，也可以泛指亲人。词义比较模糊。现在，店小二叫你“亲”“亲”，你赶紧答应，多孝顺啊。说笑了。其实，今天我想说的是，宋朝皇室里的称呼，是大有学问的。我们从电视剧、电影里看到的称谓，很多都是错的。

    假如你穿越到了宋朝，当上了皇帝，你平时说话，会怎么自称？你可能会说，这我知道，称“朕”嘛。电视剧里都是这么说的。皇帝自称“朕”，当然也没错，但是，在宋朝，如果你这个皇帝成天“朕”“朕”“朕”，“朕”个不停，大家会觉得你很端，很装。其实，宋朝的皇帝在非正式场合，比如在后宫里，在宴席上，往往自称“我”，“我告诉你”，“我跟你说”，跟我们民间平时说话并没有两样。在正式的场合，比如朝会上，皇帝才自称“朕”。

    讲完了皇帝的自称，我们再来讲讲皇帝怎么称呼他人。还是假如你是宋朝的皇帝，你会怎么称呼你的父亲。一般来说，皇帝的父亲也是皇帝，除了像宋英宗这样的特殊情况。你可能也会说，这我知道，叫“父皇”，电视剧里都是这么叫的。但是，你错了，“父皇”的称呼，是明清时候才兴起的，清朝时，“父皇”有时候又叫成“皇阿玛”，那是从满语音译过来的。其实清朝的阿哥们也叫皇帝为“父皇”。但宋朝人不这么叫。宋朝的皇子叫他的皇帝父亲，或者宋朝的皇帝叫太上皇，通常都叫“爹爹”，跟我们民间的叫法是一样的。

    我举个例子，南宋初，宋高宗的母亲韦太后从金国回来，北宋末她被金兵虏走，宋金议和之后，给送了回来。有一年，韦太后过生日，高宗派人在太后的寝宫里点了十几根灌了龙涎、沉脑屑的蜡烛，在南宋初，皇室比较穷，这是很奢侈的行为，但韦太后还是觉得不满意，说：“你爹爹那时，皇宫里到处都插满了这种蜡烛，金碧辉煌。”高宗偷偷吐槽说：“如何比得爹爹富贵？”你看，韦太后在儿子面前提起先帝——即高宗的父亲宋徽宗，叫“你爹爹”；高宗称呼他的父亲，也是叫“爹爹”。跟我们现在说话是一样的。没有什么“父皇”的说法。

    那么，皇帝又应该怎么称呼他的母亲呢？比如，宋高宗要怎样称呼韦太后。你又要说了，这我也知道，叫“母后”啊。嗯，电视剧里都这么说。但，很不好意思，你又错了。“母后”也是明清的皇子才这么叫的。宋朝当然也有“母后”一词，但一般都用于客观的描述，比如说“母后听政”“母后临朝”之类，在日常生活的对话中，宋朝皇帝称咱他的母亲，通常都是叫“娘娘”。如宋仁宗便叫刘太后为“大娘娘”，叫他的生母杨氏为“小娘娘”。

    说到这里，我们顺便提问另一个问题：皇太后又怎么自称呢？我们从电视剧、电影里看到，都是自称“哀家”。好像编剧不这么写，就显示不出他的学问出来。其实，宋朝的皇太后不会自称“哀家”，而是自称“老身”。很平民化，跟当时民间老年女性的自称是一样的。还是假设你是宋朝的皇帝，你又会怎样称呼你的兄弟？宋人称呼兄弟，有个习惯，按照排行，叫“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以此类推。皇室也一样。比如，宋高宗赵构排行第九，他的皇帝哥哥、宋钦宗便叫他“九哥”。

    那，宋朝皇帝又是怎么称呼大臣的呢？你会说：这我知道，叫“爱卿”，电视剧里都这么叫嘛。宋朝的确有“爱卿”的称呼，不过，不是用在皇帝称呼大臣上，而是男人用来称呼他的情人。举个例子，宋话本《新桥市韩五卖春情》中，有一个叫做吴山的富二代，结识了一个叫做韩五娘的女子，两人卿卿我我，如漆如胶，分别后，吴山给韩五娘写了一封情书，抬头就是这么写的：“爱卿韩五娘”。你让宋朝皇帝称大臣为“爱卿”，这也太“基情四射”了吧，成何体统？请注意，宋朝皇帝称呼大臣，是称“卿”，而不是称肉麻的“爱卿”。

    反过来，宋朝大臣又会怎么称呼皇帝呢？你又会说，我知道，我知道，称为“圣上”、“陛下”。恭喜你，终于说对了。宋朝的大臣确实可以称皇上为“圣上”、“陛下”。这通常是正式场合的称呼。在不那么正式的场合，宋朝人对于皇帝，更喜欢用另一个称呼：官家。所以，宋朝的老百姓说起皇帝时，一般都是说“官家怎么样怎么样”，而不是说“圣上怎么样怎么样”。“官家”这个词的涵义，有一些学者做过一些考证。我们且不去管去，只说说听着的感觉。我个人的感觉，是觉得“官家”的说法，还是挺亲切的。总的来说，宋代皇室里的称呼，并不像我们从电视剧、电影里听到的寻样，严肃得不像人话，而是跟我们普通人日常的称呼习惯差不多。（文/吴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