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愿意,一个黄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

《黄金时代》海报
初见
发现这部电影,是因为关注朱亚文。在看他的作品时,发现了这部与王小波的小说同名的电影《黄金时代》,也正是这个机缘巧合,让我这个生活在21世纪的无名小卒在电影中开始接触萧红,就如同丁玲与萧红的相遇,大家都说是一个时代性的事件。在手机网页上初见这部电影的海报时,看似雪地的白宣纸上站着一个女子,看起来坚韧但却迷茫,整个人被厚重的冬装包裹着,一副典型的东北人形象。海报中央洋洋洒洒地四个金色的字,模模糊糊,有些虚幻地写着《黄金时代》。
就像电影中,萧红与骆宾基说的那样,“也许,每个人都是隐姓埋名的人,他们的真面目都不知道。我想,我写的那些东西,以后还会不会有人看,但是我知道,我的绯闻,将会永远流传”,人的思想的不透明,让所有的历史故事都成为编纂者的个人发挥。就像是三体人认为人类的深不可测就在于,看不到每个个体脑子里的想法。
二萧
对于萧红的了解,始于一本关于民国四大才女的书,除了萧红,对其余三人的文字和个人经历或多或少都有些零散的认知。要问一个初中的小姑娘为何把萧红排除在外,现在想想有可能是因为名字吧。但如今看来,这短短两个音节的字符,朗朗上口,因为萧红,还记住了另一个在她生命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萧军。看看萧红的经历,再看过电影,就可知道,在那个时代,萧红的一生是多么的随波逐流,就像是命运是一根看不见的绳,萧红拼尽一生力气想去抓住,但到头来也是无疾而终。二萧的故事,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晓,这也是整部电影都从旁人叙述的表现形式想向观众传达的信息。
电影以倒叙、插叙的形式,多样地向观众展示了一个不一样的萧红。如果观影人耐不住性子,稍不留神就将与这部文艺佳片擦肩而过。作为一部人物传记式的文艺片,十年磨一剑的李樯和许鞍华,把每一个细节处理得淋漓尽致,直击人的心灵,观众就像从萧红朋友的朋友的视角,真实也好,道听途说也好,真真切切得感受到了她的喜怒哀乐、悲苦离愁。仿佛观众是一个透明人,自由地穿梭于萧红一生的任何时刻,有时真实得让人不寒而栗。
从萧红情窦初开,到最后逝于他乡,在萧红的每段感情经历中最刻骨铭心的莫过于与萧军同甘共苦的那几年。萧红后来问过萧军,如果当初没有看见她的那些涂涂画画,还会跟她在一起吗?不容置疑的是,那些涂涂画画像是一盏明灯,点亮了那间阴暗的储藏室,更让萧军看到了挺着大肚子的萧红背后的光芒。
我惊讶于她们的相处,更被那个时代的爱情所打动。曾经,他们只剩下付房租的钱,再没有多余的钱租被褥;在那个哈尔滨的冬天,二萧用脸盆喝过水,整天就一起啃一块干粮,日子虽贫穷,但是没有人抱怨,因为相信彼此,看得到希望。直到萧军找到家教的工作,两个人的手头宽裕了些,就一起去下馆子喝羊汤吃猪头肉,实实在在地奢侈了一把。在食不果腹的生存条件下,人的宽容好像被放大了,一切只要能让自己活下去,便心满意足。这让生活在当下物质生活极其丰富的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二萧的矛盾可能从一开始就存在,只不过被生活的压力掩盖住了。对于他们“永远的分开”,我是觉得惋惜的。无论老年萧军如何坦白自己没有把萧红当作妻子考虑,我仍旧觉得二萧的爱情于平淡中惊天动地,这种爱情确实也无关家庭和婚姻。
“黄金时代”
萧红在日本留学期间,在给萧军写的一封信中说道:“这真是黄金时代,是在笼子里过的”。自始至终,萧红追求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家庭,一个是写作。在日本的生活,自由而舒适,也没有过多经济上的压迫,按理说,安静平和的生活是最适合写作的,但是对于萧红来说,她像是进了一个大牢笼,孤独而无助。国内的生活虽然颠簸流离,但有萧军和朋友可以相互帮衬,再苦的日子也有了支柱。
和萧军的感情,是挚热的,但也是痛苦的。萧红说,她和萧军的分开是一个问题的结束,和端木的结合是另一个问题的开始。无论你喜不喜欢,人生在世,就是去解决一个个问题。有的人解得好,甚至连同周围人的也一并帮忙解决;有的人解决的不够好,还会连累其他人跟着一起难过遭殃。或许,萧红最后把自己唯一一次婚姻给了端木,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对于“二萧问题”来说,无疑是一个痛却明智的处理。
萧红把自己在日本留学的那段时间称为黄金时代,在她的朋友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毕竟,那么多痛苦,无论是萧军感情的背叛,还是人生导师鲁迅的离去。一次,萧红去鲁迅先生家做客,穿的红色上衣,褐色的长裙。鲁迅先生坐在躺椅上,萧红像个孩子一样在椅子周围转着圈,问先生这件衣服怎么样。鲁迅先生看看说,不大漂亮。萧红马上问,为什么。鲁迅先生起了起身,说,你的裙子的颜色不对,倒不是说红上衣不好看,各种颜色都是好看的。红上衣要配红裙子,不然就是黑裙子。
这一片段是在萧红失去第二个孩子,投奔在重庆的端木时,在案头平静地写着回忆鲁迅先生的文章时的插叙。这一回忆,单独来看,只是鲁迅先生对穿衣搭配的个人看法,唯独放在那个大背景下的时候,不得不让人想到萧红似是在反省人与人的相处。萧红选择端木,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最朴实的追求,但是就像那身红上衣褐色裙子,个体本身都是美的,但硬是放在同一屋檐下,便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矛盾。
彩色的孩提时代
整部电影的色调还算是明亮,最让人觉得心驰神往、萧红内心深处最纯真、最明艳的回忆便是她的孩提时代。虽然长大后的世界并没有如爷爷说的那样美好,但童年回忆成了萧红在经历所有劫难后的最后避难所。
萧红在她的《呼兰河传》中写道,我家有个大花园,花园里明晃晃的,红的红,绿的绿……花开了,就像花睡醒了似的。鸟飞了,就像鸟上天了似的。虫子叫了,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一切都活了。都有无限的本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是自由的。黄瓜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黄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
萧红回忆中的呼兰河,是彩色的,鲜艳的,那里有花园,有祖父,还有自由自在的动植物。她的文字就像是完全独立于时代背景似的,单纯随性,平实温暖。有人说,萧军是踏踏实实地用写作技巧创作,而萧红则是凭借自己对文字的感知写作。有人觉得萧红的成就更高,她更有文人的天赋。的确,她就像是开在沙漠中的一朵明艳的花,特立独行,不屈于干旱,亦不败于风沙,无论是在文坛上,还是在生活中。
《黄金时代》这部凝结了许鞍华半辈子梦想的电影,让萧红又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当中,不管是她的文字或是她的个人生活。我对于萧红的了解几乎都来自这部电影,对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可能有狭隘,可能有误解,但这不就是电影吗?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领悟到了就足够了。(文/憩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