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话剧风的《驴得水》是不及格的电影

导读
别光说我们的电影编导以贡献烂片为荣,如果没有这样的观众群体、没有这样的观影大环境,怎么会有这些产品以这样的品质源源不断问世呢?这就是供需关系决定的现状。
《驴得水》上映的时节恰到好处,既非国庆档春节档这种万众瞩目的兵家必争之档期,也没有什么大片同期与之打擂台,打着“开心麻花”的招牌、携《夏洛特烦恼》去年创造的票房奇迹神威,这部荒诞喜剧一上映就在口碑和票房上取得不小的成绩。这样一部毫无大牌卡司可言、画风与时髦魔幻电影不符的作品,不但在普通观众那里获得了好评,也从专业影评人、媒体人那里得到几乎一致性的赞誉。
在犹如道道金光的“讽刺”“坏人当道”“哭中带笑”“已经超过《围城》”“文艺小骚货搅动人心”等等褒奖标签的包裹之下,好像以此我们就可以将这部通片话剧感、台词密集恐惧症、人物错乱、胡搅蛮缠式抒情等等弊端和缺憾一笔带过了似的。虽然有人已经将之当成“中国电影的骄傲”,但我仍认为这是一部不及格的电影作品。
由知识分子组成的南腔北调四人乡村教师,在一个穷乡僻壤的乡村组织教学。他们以一头驴的名额骗取了政府的补助工资,然后四人再瓜分以及增添教具。但他们并非单纯的“骗子”,在巧立名目的同时他们也是梦想的追寻者。四人身份一致,但各自的性格和人设完全不同,甚至他们连语言都是不同的,每个人都像是在脸上贴了一标签,我是谁、我的个性是什么、我的品位是什么,等等,话剧感的人物设置从剧情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从乡村教室开始,他们要迎接三番五次的特派员,以驴来冒充教师即将败露,而弥补这一切的所有行为就变成了片中的荒诞闹剧。影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话剧风格,除了标签脸谱化的人物设置,还有电影中最容易表现的场景和环境部分,也几乎变成了舞台设置。没有群众演员,极少的其他配角,也没有乡村学校通常需要出现的学生和村民,只有这四个主要人物,加上随之而来的特派员、铜匠和铜匠媳妇……他们就像是不断登台的演员,场景稍稍一换,人物立刻就鲜活成字正腔圆的标签化角色。
大概最让很多人心有戚戚焉的是片中的“小鱼吃虾米,大鱼吃小鱼,鲨鱼再来吃大鱼,回头虾米还在惦记着去沾点鲨鱼的光儿”的故事结构,片里的校长和教师代表的知识分子、特派员代表的军阀官僚(特权阶层)、铜匠代表的无产阶级,好像没有一个是屁股干净的,他们都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好人”。但不是好人的坏人,一旦泛起“文艺”的浪花,那才是真正催人泪下,以至于让观者不禁产生了悲从中来、哭中带笑的泛滥情绪。而“笑泪齐飞”正是影片片方指定的卖点之一。
女教师一曼就是负责点缀腐朽官僚和知识分子龌龊的那束鲜花般的“文艺”。她一方面放逐自己,“来到遥远的乡村就是为了自由”,追求自我选择在性上放纵,她睡了教师裴魁山,主动勾引了铜匠,并成功将之“睡服”;但在另一方面,她却在显然是受伤的裴魁山骂她是婊子的时候哭了,她表现得在乎名声或者不忍同类同僚面对面的侮辱。一个一直以来愿意追逐自我而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的人,为什么会在那一刻突然变成了脆弱的白莲花?这大概只有编导想在她身上非得赋予一种“文艺”力量的初衷才能解释。
一曼的疯和最后的自杀也是全片最为无法自圆其说的一个情节。她不管是逃离社会与主流环境格格不入,还是选择自由放荡热爱性交,在被当众剃了个难看的发型之后,都不影响她的初衷,最多就是再换一个地方,再重新结交一群可以任其继续放纵的同事。情节中她被强制地安排成在剃头之后变疯了,这还是编导的一厢情愿。一曼这个个性刚烈同时也不与人同流合污的人,仅仅疯疯癫癫是不足以成为其最终归宿的,编导此时不是恶意外溢,而是真的很想在这个人物身上赋予一点可以提升全片的悲情感,于是,一曼只能死在一个不见身影的枪声之中。
文艺青年+水性杨花,这不就是文艺婊吗?文艺婊跟啃老族等等现代词汇还不同,这不是一个贬义词,而应该是一个诸如清洁工底层、丁克、热爱旅游和长跑的新兴中产阶级等等一样的中性词。“文艺婊”本身不具有贬义,但不是说就此便拥有了正义性,且还是那种立刻煽情让你悲从中来的无聊附加值。一曼变成了不少平时喜欢将“文艺”二字挂在嘴角的观众眼中最为值得同情和深爱的角色。而这样一个角色却是残缺和强硬赋予意义的。别光说我们的电影编导水平有限常年以贡献烂片为荣,如果没有这样的观众群体、没有这样的观影大环境,怎么会有这些产品以这样的姿态和品质源源不断地问世呢?这就是市场的供需关系决定的现状。
《驴得水》从小人物入手,让各色人物身上既有一种让你熟悉的现实感,又有一种你平时很难窥见到的卑微和无耻感。片中的周铁男是负责搞笑的一位,他一口流利的东北话像极了赵本山那一挂的小品演员,包袱也基本没逃出东北二人转的套路。但这个角色同时也被赋予了相当耐人寻味的意义,比如他的孱弱和他的暴脾气是如何在一个人身上同存的,还有他对于自己心仪姑娘的态度又是如何在所谓“大势”下发生顺势而为的变化的?这个小人物身上凝结了许多让广大屌丝动容的点。
相比而言,片中的老校长和裴魁山丹田气十足的话剧台词贯口,是最无法让人忍受的。他们确实相比如今常被诟病的“演员不背台词等着后期配音”,已经敬业不少和相当具有职业道德,他们的台词不但背了下来,且看上去还可以倒背,犹如郭德纲背《报菜名》般流利。只是电影表演并非舞台上的表演,两者没有高低,只是有区别而已。一个好的话剧演员所付出的努力和具备的功底高于普遍的影视演员,但不能以此证明他们都可以去演电影。
有人说这本来就是从话剧改编而来的,所以拍成电影有点话剧风格不奇怪,至于话剧化的密集台词和面部肌肉都跟着颤动的讲话方式就更值得原谅了。事实不是这样的,不管你是谁改编过来的,都得有最后这个艺术形式的基本审美和形式感。你说电影票价比话剧票价低,所以在电影院里看了一场话剧还赚了——账还是不能这么来算的,如果是小说改编的,那不管电影拍得多棒你都应该觉得赔了,因为电影票总比一本书要贵一点。不是还有《新华字典》和俄罗斯方块等IP改编成电影的新闻吗,到时候如果这个电影上映时没有人物只有字典和游戏,观众也可以不接受。
正如有些从小说改编过来的电影,在导演不知道如何将小说里的意境用电影镜头表达出来时总是要加上一些旁白一样,不合适的艺术形式、违背基本规格的事情还是会被嘲笑。








